透明思考

 

巴厘岛是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，岛上的居民保持了完整而未受干扰的、基于象形文字的原始文明，因此受到人类学家（以及麦克卢汉这样的传媒学家）的广泛关注。西方文明对原始社会形态有多么广泛而深远的影响？爱斯基摩人就是一个例子。大多数人都认为爱斯基摩人是住在雪砖垒成的冰屋里，但实际上他们千万年来常住的是石屋，冰屋只是猎取皮毛兽时暂时的藏身之所——而这种猎取行为，只有在西方人开始与他们交易之后才会出现。西方人类学家观察到的原始社会，很多时候就像物理学家观察到的微观粒子，受到了观察者非常大的影响。

 

一个很有趣的现象是，巴厘人没有“工作”的概念，同时也没有“艺术”的概念。对此麦克卢汉的解释是，在听觉为主导的原始人那里，人与自然是一个和谐的整体，他们没有将各种生活体验割裂的习惯，他们也没有一以贯之的、延续的时间观念；仅仅是因为视觉文化（尤其是文字）的影响，“文明人”才习惯于将时间看作“大一统”，并切分成小块，进而分割自己的生活体验，产生了“工作时间”、“休息时间”、“闲暇时间”之类的概念。实际上，“文明人”永远没有真正的“空余时间”，因为他的每一小块时间都已经被分配了任务，譬如“休闲”的任务。

 

在统一而延续的时间观念尚未建立之前、或者被赛伯空间的新奇体验摧毁之后，当劳动分工和职能专门化已经不是最大化工作效率的灵丹妙药、工作需要全身心介入时，“工作”的概念就会消弭，同时随之消弭的还有“艺术”的概念。原始的猎手和渔夫无所谓“工作”，这一点与今日的诗人、画家和思想家并无不同。在电脑时代，作为交换力存储介质的货币让位于信息，于是“工作”让位于献身和承诺，部落时代也是如此。

 

投身于工作，专注于工作，于是工作与艺术不再有难逾的鸿沟，工作变成了艺术。最终，我们没有工作也没有艺术，我们做好每件事。